行政立法命運共同體 (1)

林妙茵Miu


【老派議會之必要或不必要】

完善選舉制度後立法會第一次換屆，「棄——選情激烈」實屬始料不及，此文開筆時有15人已宣布放棄競逐連任，且看收筆時有幾多個。

由於暫時只見棄選、未見參選，局面未完全明朗，只能先總結現階段一些觀察，到新人選浮面時可能更清晰。

-規律、邏輯、章法
年過七十這道可劃線、易識別的「量化」關卡，至今已卡走了8人。年齡本身是「不可抗力」，所以當歲數突然成了很重要的標準時，就能（至少看起來是）客觀合理地篩掉最資深那批議員，「以結果為目標」地看，好使好用、難以辯駁。

具體例子：記者不會因為覺得葉劉淑儀無心戀戰、欠議政能力、直選冇勝算而去圍住她追問棄唔棄選——但如果「七十劃線」，葉劉就一下子落入「冇得拗」的處境。香港01有篇于品海的分析說「年齡劃線不科學，無法真正反映能力的差異，但必須承認，通過這個安排將『不走封閉僵化的老路』講清楚，既方便也實用，是個好辦法。」政治很現實，在更大的agenda面前，交情、功勞.....似乎都不是因素。更何況，這班從政幾十年的資深建制派，在大眾眼中似乎沒得到多少同情，網上甚至有幾分「睇人PK」、「你都有今日嘞」的快意。這種氣氛下發生的「立法會改革1.5」（于文所形容）來得沒有陣痛、不知不覺。

然而，除了「七十大限」這「方便也實用」的說法外，這次「大換血」，有沒有邏輯和規律？想「獎勵」甚麼？「懲罰」甚麼？

「已棄選或暗示棄選」名單上見到張欣宇江玉歡，外界會有「懲罰敢言」的印象，但，也有些「乖得不得了」的要下來呀；

若說有些被淘汰的能見度和存在感太低，但，盛傳留得低的那批知名度也不見得高啊；如果說是睇口碑、德望，但，也有是非纏身風評甚差者眉飛色舞啊。

連局中人都感嘆「冇章法可言」，有人黑口黑面有人喊咗出嚟，惜別宴也辦不了....歷史上將如此記下這屆議會收尾嗰兩個星期。

-老派議會之必要？不必要？

也許章法不是沒有，而是轉咗，重要的不是個別人物去留，而是板塊或政團的整合；談不上「獎勵」或「懲罰」甚麼個人特質，而是轉變行事模式、價值體系、或如有人形容的「範式轉移」。

完善選制之初曾有種理解，泛民退場後建制全佔議會光譜，便能催生建制派內競爭，在民生事務、社會利益分配、勞資角力之類非政治議題，充當不同階層的「民意代理人」，競爭較量，這多少仍有「向選民交代」、經營選民基礎的元素。幾年下來，是效果不彰？抑或實踐證明這種競爭沒意思、別繼續嘥精神時間？重整本地建制派版圖，並強調行政立法「無縫配合」，可能意味日後政策的醞釀、落地，不再走「老派」的跟不同政黨討價還價那一套，換上「新派」的行政立法關係。

暫時可見，是經民聯新民黨元氣大傷，有局中人估計民建聯、工聯會也面臨弱化（陳克勤已放話「議席多寡對民建聯來說不是最重要」），多家傳媒收風預期：「中字頭」進場、選委會不再兼容太多政黨成員以免投票時仍綁手綁腳等等。這已不是哪個政黨政團席位的消長，是所有政黨政團的角色轉型了。

新派的一套會看重甚麼？不一定只是忠誠(依家都忠誠)，可能更多是專業/業務/企業的建言獻策，加速（甚至催促）以立法配合發展，盡可能省卻「喂我嗰區啲選民有啲意見喎，可唔可以傾下呀」那層次的周旋。

「咁，民情就冇得反映囉？」過去這幾年，當某些議題「群情洶湧」時，也不見得只靠議會反映（立法會甚至呈現出後知後覺添），例如垃圾徵費、例如唔應該花錢填海....有關方面可能研判，既然議員不是單一「觸角」，其他渠道也接收到民意、也足以在關鍵時刻叫停，那麼思考立法會怎樣換血時，便連這一點「作用」也不見得很重要了。

-茶壺 茶葉 茶漬

人的因素很難估量，起初也有人形容選委會40席都是「國家隊」，幾年下來不見得是一個模樣，江玉歡謝偉俊也來自選委會，很多時比狄志遠更「少數派」——雖然事態發展不像是鼓勵展現這種個性棱角。有傳江旻憓可能參選，有人提起過前官員的名字，也有說將有不少人大政協入局.....有關方面對新一屆議會的「多元」似有其盤算。

朋友說由好處著眼，中央應是覺得完善後的第一屆議會表現未如理想，才要「大換血」，這一點是跟香港大眾有共識的。然而研判「表現不濟」有共識，不等於「如何改良」有共識。議會除了「高效配合施政」，也負有監察、制衡之權責，議會公開辯論、透明度、乃至這專頁持續關注的開會人數、會議紀錄、記名表決、財會審議過程等等，都是無形的「基建」。人換了、重點換了，在講求「行政立法命運共同體」要無縫配合的新一章，這些價值觀會放在什麼位置？建基於這些舊框架的評論、期許，仍然有用嗎？還是顯得多餘、不合時宜、不歡迎？

早幾天聽謝偉俊一節電台訪問，他提起1995年時任全國政協主席李瑞環，在政協會議港澳區小組會上講的紫砂茶壺比喻，大意就是茶垢是好東西，洗掉了就不值錢了。我在想，如果香港(或香港的政治生態、或立法會）是茶壺，泡出來的茶不好喝，沖茶的人會換茶葉、還是洗茶壺？找來李瑞環的原話看（中聯辦網頁有全文），他前面的一段是這樣說的：

「香港那麼小的地方，能在世界經濟貿易中發揮那麼大的作用，佔有那麼重要的地位，有那麼多的世界第一，其原因是什麼？對此，許多人不十分清楚。有些人自以為清楚，實際上並不清楚。按照哲學原理，感覺到了的東西不能立刻理解它，理解了的東西才能更深刻地感覺它。不理解就不自覺，不自覺就可能把從總體看、從長遠看有益的東西，當成有害的東西而丟掉。」
畢竟是三十年前的說法了，現在對香港來說，甚麼是有益、甚麼是有害？十二月當塵埃落定後，不妨九十人逐個問一問，便可勾勒出議會的新面貌，也可知建基於「老派價值觀」的評論的必或不必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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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筆之時，仍是15；若計圈內傳來傳去的人名，不止此數。無論此番是換人、換價值體系、還是換iOS（型號若太舊會update不了，所以要換新的、內置最新iOS的），有一點看法是不同政見的朋友都一致的：真係要90個咁多？如果立法會再不需要那麼多「大板塊」，何必要90席去分？如果是想挑選精英無縫配合政府、支持政府，貴精便不需貴多啦？更何況，都是公帑。

2026這一屆是鐵定改不了也改不切（有朋友分析因為是「完善選舉制度」，既是「完善」，只行一屆便太少了），但希望別排除將來朝這方向探討，畢竟，很多人對上述那堆長篇大論毫無興趣，也不關心什麼茶漬iOS，只在意議員愈多、使錢愈多——尤其這陣子，在很多棄選新聞下的留言都是「呢個邊位？」「佢唔棄選我都唔知佢係議員」，面目之模糊，怎值得每月十萬公帑(未計其他津貼、議辦支出….)？公道講，不能全怪議員不努力，90人，是墨魚遊戲參加者的9/10呢，咁多人，怎強求人人有大頭有soundbite？有啲觀眾真係只認住劉以達....偏偏佢又被foul了。這是實在的問題，值得實事求是去面對、去回應。